前人读书经验谈
前人读书经验谈
我们试图心神静下来想想,为何读书?如果把读书这件事当作一种艺术,自己读书是怎样的?
读书与生活
为何读书?这是一种态度,因人而异。在李霁野看来,读书不是要为应付考试,不是要敷衍外来要求,却是要满足内心需要,充实自己的生活——读书必须是自己的有机的一部分,和自己的生活经验融为一体。若是书和生活经验发生了关系,书便有了味道,我们不是会说「把书当作最好的朋友」吗?
书与生活互相影响,谁也离不开谁。书将人的生活态度、方式根本改变,充实着生活经验,如果把读书当作我们生活一部分,我们读书就是在获取别人的经验(不仅仅是)。反之,生活的经验越丰富,读书的欣赏、理解力越深广,也就能领略书中的真味。被称为「书呆子」、「读死书」、「死读书」的人缺乏生活体验,没有把书带到生活中。
必须两者并进,才可以达到佳境,只读书而无生活,仅尝到间接经验,和吃嚼过的饭差不多;只生活而不读书,却势必空虚,狭小。
《四季随笔》(《The
private papers of Henry
Ryecroft》,吉辛著)中引用约翰生的话「在读书和没有读过书的人之间,同死人与活人之间,有同样大的差别。」,接着说蝙蝠和枭鸟,若不是因为入了诗人的世界,吉辛也许看到、听到它们,只怀着厌恶或迷信。可是,
「Then
nightly sings the staring owl ,
To—whit!
To—who!—a
nerry note .
On the bat's
back I do flg ,
After Summer
merrily .」
这两种鸟便入了超凡的境地,变为富于诗的联想。可是对于不读诗的人,可能它们和麻雀没有区别。正因为这样的联想,它们更被人珍视。我们经过诗人的眼睛来看万象,经过诗人的耳朵来听万籁,仿佛增加了一种感官,不曾读过诗的人却仿佛感官闭塞,感受不到万物的美。
生活的体验也可以增加读书的理解、欣赏。我们曾读古诗时总感觉枯燥乏味,不可理解,不能像标准答案那样赏析精彩,年少的我们生活经验还不够,生活中没有经历过类似的情境,无法体会到「清明时节雨纷纷」的悲伤、「一支红杏出墙来」的喜悦,又怎能赏析?
读书应该是生活的一种享乐,不是令人头疼的负担;生活应当用书籍陶冶,使其美化、充实。读书,我们接近古今中外的良师益友;生活,我们可以接受它们给予的恩惠。英国诗人勃莱克说:
「...... A
world in a grain of sand ,
And a heaven
in a world flower …... 」
这是一种很奇妙的关系。
读书与为学
关于为何读书,唐君毅先生在「谈读书之重要」中也有一说,「学问之道本不限于读书,德性修养,内心开悟。不识字的武训,可以成圣成贤;不识字的慧能大师,也能悟道。艺术的创造,诗歌的写作,也是学问,然而天才的艺术家与诗人,也可不必读太多书。绝代诗人八指头陀作诗中有酒壶,写不出『壶』,即画之。听人演讲,与人讨论学术,也是造学问,非读书。在人类历史长河中,书未出现之前,甚至文字未出现之前,一切对自然宇宙、人生社会的认识,最初都是由人之仰俯观察、思想反省所得。我们所谓书,是人类思想文化已发展到某阶段才有的后起之物。则,『何必读书,然后为学』呢?」
已往的人,如何训练办事才能,
如何历练人情,与科学的观察,实验报告,哲学思想纪录,大多都记载于书中,以行远而垂久。
唐先生以凹凸镜说明人类思想之传承甚为形象、读书之重要。「当人思想前人所思时,其心灵是凹镜。凹镜聚合一切来的光线。当人表出其思想留给后人交与他人时,其心灵是凸镜而分散出光线。重重叠叠的心灵之凹凸镜之互相反映,形成人类之思想史与文化史,人乃对自然宇宙人生社会中之真理一步一步,更能达微显幽而极深知远。」
此表达清澈见底,深刻之至。
30年代以散文集《画梦录》震动文坛的何其芳先生的读书经验是「我们首先需要建立一种正确的读书观」。从古至今,一切书籍大都是为说明复杂的自然现象、社会现象,就是主观上以寻求真理为目标的人,也未必他的著作都是真理,何况还有那样的集团,以欺骗愚弄大多数人为保持它的特权的重要手段,更会禁止真理的追求传播。在这种纷杂的环境里,读书也应该带有批判态度、自己的判断标准,保持独立思考。
伍尔夫也说「如果把权威引进了我们的书房,由他们来决定读什么书,怎么读,让他来为我们评断作品的价值,即使这位权威是多么高明,却无异扼杀了读书王国中最可贵的自由精神。在任何其他领域,我们都可能受到法律或习俗的约束,只有在读书的天地里,每个读者都享有充分的自由。」
书很多,我们要懂得把握重点的读书方法,这正是我们置身于图书馆中时面临的最大难题之一。我们不应该平白无故地浪费精力,为了浇灌一棵玫瑰,就把整幢房子淋湿。想清楚了自己需要读哪些书,有了明确目标,自然不会乱抓。
前人读书经历
蒙田谈读书,我感觉他的读书方式更舒服,随着自己的性情去读书,真正的享受这一过程,看不到一丝痛苦,即使阅读中遇到什么困难,蒙田也不为它们绞尽脑汁,经过一次或两次的思考,得不到解答也就不了了之。他很少阅读现代人的作品,因为觉得古代人的作品更丰富更严峻;也不阅读希腊人的作品,因为对希腊文一知半解,理解不深,不从运用自己的理解力。他写作安排自己的观点也是随心所欲,又是蜂拥而来,有时循序渐进。对别人的纠错,他会正视、承认自己的无知,「是说明自己具有判断力的最磊落、最可靠的明证之一。」
很像消遣时间读书,但也有思考,有对书中故事、情景感悟。读的书也有不同层次,博览群书。
我也羡慕美国第31届总统赫伯特·胡佛从少年时代开始就受到一位身材颀长的格蕾小姐影响,开始真正读书。他时而沉迷于萨克雷、欧文的作品,时而沉浸在华盛顿、林肯、格兰特的传记中。他开始是被动地读书,到后来自己也会找些喜欢的来读。格蕾拿来一些书让胡佛看,相距太远了就书信往来,也会建议胡佛读哪些书。胡佛进入白宫后也没有停止,受格蕾影响,他在白宫内放置了500本代表美国的作品,开始了一项读书计划。
英国诗人、小说家舍伍德·安德森读小学时调皮捣蛋,竟意外得到了校长的私人书房钥匙,他被允许随意进入读书。「你在学校虽然不太守规矩,但我想那没多大关系。」这位校长为何专找安德森,我不知道,但总让人很向往。这也激起了自己的读书之乐。
美国作家克里夫顿·费迪曼少年时就开始读如米尔巴赫作品、《巴克·琼斯在安纳波利斯》、《莫泊桑全集》《情欲的禁地》、易卜生作品等很难读的正统读物。在青年时期,他被读大学的哥哥要求一起读《英国一百年文学选读》,虽花了一年时间才读完,但对自古希腊以后的文学发展有了概略的认识。那时,他知道「要能适合地阅读好作家的作品,必须下一番工夫,阅读不只是一种消遣,你若不能了解它,就不可能欣赏它,赞美它;理解不但不破坏作品的美,反而能更增加它的美;除非作者的心智比你的高超,比你的繁富,不然去读他的书真是件无聊的事。
」
我觉得克里夫顿·费迪曼是一位天才,如果按照卢梭《爱弥儿》中那种教育方式,在少年时期不应该读到这样的书,是对孩童的伤害。但这两者不茅盾,因为克里夫顿读这些书大都是自己选择的,并非别人强加于他,而且,也会读其他小孩读的简单读物。只能说小费迪曼是一位很特别的读者。
他在十六岁时用六个月做了两个实验。第一种是读艰难的书,炎热枯燥的三个月里找来余伯威、里德、《英国文学史》、《罗马帝国衰亡史》读。这大概是一种自虐吧,他想知道自己有多大能耐。第二个实验是三个月里根本不读书,包括报纸、杂志。他认为自己太长时期依靠别人的思想、观念,惟一能改正这种依赖性的方法就是完全摒弃别人的观念。如此,发现自己真正的本质。
读此,我感到不可思议,对克里夫顿的毅力甚为佩服,他是如何连续尝试这两个极点实验的?如果换作我,突然从进行了比较长时间的状态转换到另一极端,肯定会难受、发疯
、不知所措、心慌意乱。用克里夫顿的话说,我的心灵不够清澈,有许多杂乱的废物需要洗涤出去,没有认识到真正的自我、自己心灵里的东西是多么的少。
而克里夫顿真正认识到「如何读书」是在大学时代,那时上厄斯金(John
Erskine)的「荣誉课程」(General
Honors
Course)——后来圣约翰大学后来传统课程中哈钦斯的芝城计划的鼻祖。在厄斯金等老师的指导下,他们从荷马开始,每星期看一本书,然后一起讨论,一直到威廉·詹姆斯的作品。这也是他们的
general
education 。
这样的读书才是真正的读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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